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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年

2016-01-12 16:41:49 作者:徐可顺 浏览量(4287) 来源:《走向世界·天下泉城》杂志

        作者简介

    徐可顺,山东省散文家学会会员,周三读书会会员。

     36年前的冬天,随着年关逼近,就经常听到父母盘算过年的事儿。老大的裤子不能再穿了、老二的棉袄得换新棉花了、老三个子长了、裤腿短,得买新的了,过年家里来亲威得买点鱼和肉吧……听着这样的合计,感觉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。可整天地里来地里去的,庄户人家哪有什么进项。于是父母就合计着把埋在南墙根下雪地里的香菜拉到城里卖了。
     腊月二十六晚上,父亲装了满满一车香菜。由于路途近百里远,担心父亲一人拉车受不了,我毛遂自荐与父同行。母亲给我们爷俩下了一锅热腾腾的面条,唠叨着进城里卖菜嘴要甜、架子要活泛,卖了菜才能过个好年。结伴同行的还有我大舅小舅,也拉着菜盼望能卖个好价钱。在那个年代,虽说是拉车徒步进城,但也并没觉得多苦,总感觉大年三十前走济南是生活之必须、日子里是绕不过去的,颇有带着希冀去战斗的意味。殊不知这是一场因音讯不通而输不起的“赌”。
     晚上7点多,行程开启。这是我有生以来首次进济南府。此行之于我,虽说是一件毅力与体力的磨验,但倍感欣悦,脚步迈得也特轻盈。一路上我驾辕当主力,与父亲说笑着,不觉间到了龙山大桥。刺骨的寒风,无法阻挡我周身洋溢的热情,汗水在棉袄、棉裤与肌肤间无声地来了个大面积亲密粘贴,浑身不自在。路过半程,我们歇息一袋烟后,父亲让我在一边拉绳,他在中间驾辕。我问父亲为什么要换位?他说,这一路上他几乎没使劲,是我拉着车跑,后来感觉我的劲不如原先大了。想想已浸汗被风吹凉、紧贴在身上的棉衣,我就到边上拉车。为了能使上劲,证明体力还行,我就把拉绳缠在自己左前胳膊上,绕过肩膀把绳拉得直直的。漆黑的夜空里,除了晶晶亮的星星从四面八方挤着眼注视我们外,只剩下四人步调不一的噗噗脚步声。间或有小吉普车颠晃着大灯,从我们身边疾驶而来,眼前的光亮瞬间洒向身后,留下眼前片刻的幽黑;也有从身后赶超过来的车辆,远远地就把我们收拢在渐亮的光束中……
    第二天早上约9点,太阳升到头顶时,我们来到了王舍人大集。经历了一夜奔波,人困马乏。父亲让去买点吃的。可当我抬腿迈步的时候,突然感觉抬起的脚不敢落地了,好像没有了知觉。我再试另一只,同样不能走路,一走就疼,是从脚底沿脊柱瞬间传到头顶的那种疼。
    看到我痛苦的样子,父亲像明白了什么,就让小舅用回程备用的自行车把我从济南驮了回来,时间用了不到4个小时。而拉车丈量这百十里地却用了近14个小时,时间的反差诠释着什么是负重前行。
    两天后,脚慢慢能动了。母亲就让我们姊妹仨常去村庄头看看父亲他们回来没。几天后的大年初一下午,一夜未眠、眼睛红肿的母亲带我们再次来到村头时,终于看到了由远及近拉着车、拖着疲惫身子缓缓走来的父亲和大舅。他俩一脸灰土、面无表情,只说年三十中午就开始返程了……我们再向车上看看,用草苫和破棉被盖着、未卖出的香菜足有半车多……
    这一赌局,直让我心头憋闷,莫名的泪在眼眶里打转转;这一赌,我猛然读出了那段时光中之于我、之于我家的过年的滋味……
    那时儿,还有七天我就满十四周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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