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煎饼不仅仅是干粮

2017-09-28 09:33:59 作者:林毅 浏览量(956) 来源:《走向世界·天下泉城》杂志

  20世纪80年代初期,我在镇上读高中,口粮就是煎饼。学校食堂只对教职工和非农业户口的学生开放,那时农家没有闲钱更没有粮票,只好自己带干粮。春秋冬季还好说,到了夏季,天气闷热潮湿,煎饼上都长了霉斑,教室里都有一股发霉味。我们就拿到教室外面去晒,这样煎饼倒是不长毛了,却变成了“干饼”。就只好揉搓揉搓放到喝水的缸子里,倒上水泡着吃。学校规定每两个礼拜回家拿一次干粮,每顿饭吃几个煎饼要算好数,吃超了周末就要挨饿。
  周六中午回到家,下午便要赶回学校。但不管多忙多累,母亲都会在我回家拿干粮之前,摊好煎饼。遇到春种秋收农忙时节,母亲会比平时起得更早,推完磨天还不亮。摊完煎饼,还误不了下地干活。在那段艰苦的日子里,我吃着母亲起早贪黑在烟熏火燎的屋里摊的煎饼,慢慢成长。学校离家15里山路,要过一条河,翻越几道山岭。背着近百个煎饼,再加上咸菜、生活和学习用品,足有四五十斤。每次回到学校,两个肩膀都勒出两道血印,好几天生疼发酸。后来父亲给我制作了一条小扁担,再回家拿干粮,一头是煎饼,一头是生活用品,就像是走村串户的小货郎。
  我的同桌是非农业户口,他可以到食堂买饭。每到吃饭的点,只见同桌用筷子敲着铁碗,跑着去了食堂。然后一个碗里盛着菜,一个碗里盛着汤,筷子上插着两个馒头,乐滋滋地回到教室吃饭。那时真羡慕人家,恨自己怎么就是吃煎饼的命,这是我一天最难熬的时间。看到人家有菜有汤,自己是开水咸菜干巴煎饼,显得寒酸而自卑。担心被同学笑话,为了避免这种窘迫,我每顿饭只吃两个煎饼,并且只在同学去食堂买饭的空里吃,等他买饭回来,我就吃过了。好长时间他都不知道我吃的是什么。
  农村有句俗语“半大小子吃穷老子”。意思是十七八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,能吃饭的年纪 ,再加上学习又累,一天六个煎饼根本吃不饱。下午的前两节课还能挺直胸膛听课,后两节课就饿得直不起腰,只好喝上半缸子凉水充饥。家里腌制的咸菜不够吃,母亲有时就给我炒上糊盐捎着。糊盐就是将盐粒子上撒点面,放在油锅里和着葱花炸一炸,立马变得金黄诱人。泡煎饼时放上几粒,又香又咸,这成了我终生难忘的“美味”。
  那时虽顽皮好动,也有开窍的时候。有时我们就算,假如一天吃10个煎饼,一年就是3650个,除了寒暑假,一年少说也得3000多个煎饼。初中、高中6年,怎么也得18000个煎饼,能装满一拖拉机。这样一算,都感觉父母不容易。于是,我们就成立了“煎饼学习小组”,相互鼓励、相互打气。高考结束时,我们那一届共160多名学生,考上高等院校的有50多名同学,录取率占30%以上,这在当时一所农村中学比例是很高的。为此,县教育局专门给我们学校颁发了锦旗。
  如今,我来到省城上班,吃白面馒头已不再是奢望的事。但我家总要备上一点煎饼,哪一顿餐桌上没有,就像出门忘带手机,虽然知道没有啥事,但心里不踏实。我知道,煎饼于我包含了一种乡愁,一种记忆,那是母亲的味道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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